第(2/3)页 霍灵随手从路边摊子上抓起一把瓜子,嗑了一颗,随口吐出瓜子皮: “为了今日寿宴,节度府开了粮仓,杀了一千头羊,五百头牛。酒水管够,米面随取。” “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死人吗?” 林玄看着一个为了抢骨头被踩断腿却还在大笑的乞丐,声音有些发紧。 “知道又如何?不知道又如何?” 霍灵轻笑一声:“对于蝼蚁来说,能吃顿饱饭再死,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” 正说着。 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。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,脸上冻得发紫,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 她怯生生地冲到林玄面前,被林玄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吓了一跳,但还是鼓起勇气,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。 “大……大哥哥……” 小女孩声音细若蚊蝇:“给……给你花。” 那是一朵用劣质红纸剪出来的花。 剪得歪歪扭扭,边缘还有毛刺,但在这一片灰白与血红交织的世界里,却显得格外刺眼。 林玄一怔。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接过了那朵纸花。 指尖触碰到小女孩冰凉的手背,那股寒意顺着指尖,一直钻进了他心里。 “谢谢哥哥……让坏人没有打死我爹……” 小女孩说完,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,一头钻进人群不见了。 林玄低头,看着掌心那朵粗糙的纸花。 他想起来了。 刚才进城时,有个汉子因为挡了路差点被黑狼卫鞭打,是他随手拦了一下。 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却换来这一朵纸花。 林玄的手指缓缓收紧,将那朵纸花攥在掌心,小心翼翼地不想将其揉皱。 他忽然感觉心底发堵。 这些人…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有血。 不知道寿宴会变成修罗场。 不知道一个宗师的死,会引发怎样的滔天风暴。 他们只知道—— 有饭吃,有酒喝,有热闹看。 就够了。 林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胸口压抑又涌了上来。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念头——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猎户。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。 如果自己没有蛊皇卵,没有血煞令牌,没有那一刀成名…… 或许现在,他也会端着热粥,站在路边笑。 或许也会给孩子递一块糖,跟着他们一起欢呼“节度使万寿”。 可惜。 人生没有如果。 他已经踏进来了。 这江湖。 踏进来。 就只能走到底。 “林兄真是好兴致,还有空哄孩子。” 霍灵瞥了一眼林玄手中的纸花,嗤笑一声,脚步却并未停下。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,那座巍峨狰狞的节度府大门,已经遥遥在望。 巨大的“寿”字高悬门楣。 金漆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。 霍灵突然停下了脚步。 他站在喧嚣与寂静的交界处。 侧过头,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。 “你见到那个老东西了?” 霍灵问得很随意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 林玄点头,将那朵纸花收入怀中贴身放好,面无表情:“见到了。” “聊得如何?” 霍灵转动着手里的折扇:“你觉得…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 林玄沉默了片刻。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昏暗大厅里,端着粗瓷酒碗,眼神浑浊却藏着万丈深渊的老人。 那个把亲儿子当饵,把自己当刀,把整个北境当棋盘的疯子。 “心思深。” “布局狠。” “外表像纨绔,骨子里……像一头老狼。” 林玄缓缓开口,给出了自己的评价:“一头老了,牙齿松了,却还在拼命护着狼群,随时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……孤狼。” “他做的事很脏,很绝,甚至很疯。” 林玄直视霍灵的双眼:“但他不是为了自己。” 霍灵皱眉:“就这些?” 林玄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 “但我直觉告诉我——他不是纯坏人。” 霍灵脸上的笑容。 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。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一种明显的错愕。 他原以为林玄会骂那个老东西是权奸,是疯狗,是冷血无情的怪物。 可林玄说,他在护着狼群。 “你竟然……给他这种评价?” 林玄反问:“怎么?不对?” “哈哈哈……” 霍灵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,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颤抖。 他猛地合上折扇,啪的一声脆响,在这嘈杂的街道上竟显得格外清晰。 “你懂什么?” 霍灵眼中的温润瞬间撕裂,露出底下那层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毒与暴戾。 “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!” “护着?他护着谁了?护着那个快要死的皇帝?还是护着这群只知道吃的猪猡?” 霍灵一步步逼近林玄,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竟有些扭曲。 但旋即。 他的神色又松弛下来。 “对不对无所谓。” “只要他死。” “就足够了。” “林兄。” “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刺杀他?” 林玄停步,目光直视霍灵:“为了权势?为了封王?” 霍灵眼神一动。 他没有立刻否认,反而像被戳中了什么。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高台,红绸飘扬,灯火如海,寿字大得刺眼。 第(2/3)页